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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到六一就想冲进一个没人管的24h游乐场

不是那种滑梯、秋千、攀爬架、橡胶地面的——那些太乖了。是那种可以生火、锯木、搭灶做饭、尽情玩水玩泥,甚至自己搭一座高塔的地方。


这听起来不太现实,是吧?但它们正在一种叫冒险游戏场(Adventure Playground)的地方实发生把“怎么玩”这件事还给孩子。



💡

一个想法:

让孩子在“垃圾堆”里玩?

故事从上世纪四十年代的丹麦说起。


一个叫卡尔·特奥多尔·索伦森(Carl Theodor Sorensen)的景观设计师,发现了一件“怪”事:


相比设计好的游乐场,孩子们更喜欢建筑废墟、荒地甚至垃圾堆。在那里,他们拆木板、搭棚子、挖土坑,完全按照自己的想象改造环境,把成人眼里的杂乱、危险的地方,变成了自己创造的乐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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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索伦森进一步意识到,目前的城市规划几乎完全由成人主导,而属于儿童自由探索的野趣空间,正随着城市化进程不断消失,孩子们的游戏场也被压缩进了标准化的设施里


于是他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构想:不如建造一个属于孩子们自己的废料游戏场吧,让他们可以自由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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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受到战时的限制,索伦森还是在哥本哈根郊区争取到一片空地,并搬来一堆旧木板、废弃轮胎、破损工具和淘汰的汽车零件。


就这样,世界上第一个废料游戏场Emdrup Junk Playground1943年生了——这里没有说明书,没有预设玩法,只有一片开放的环境和孩子们的想象力让他们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搭建、破坏、实验和协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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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战结束后,英国景观建筑师玛乔丽·艾伦(Marjory Allen,也被称为Lady Allen of Hurtwood到此地探访时深受震撼,她想:“为什么不把英国被轰炸过的地方也变成游戏场呢?”


随后,她将这一理念带回英国,并将其重新命名为冒险游戏场,正式开启了冒险游戏场的全球之旅。



🏗️

没有完全相同的

冒险游戏场


在冒险游戏场里,你很难找到两座一模一样的设施。


孩子们是这里真正的设计师,他们凭借天马行空的想象,不断地创造、拆解、再创造,所以,游戏场的景观永远处于“进行时”——今天还是一片沙坑,明天可能就挖出了一条小河;这周刚搭好的树屋骨架,下周或许就被改造成了海盗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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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发现了吗?这些游戏场里几乎找不到一件“传统游乐设备”——没有造型可爱的摇摇马,没有颜色鲜艳的组合滑梯。


但那些孩子眼睛里的光,可能比孩子在商场游乐区排队时的光,更亮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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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英国伦敦兰贝斯的Triangle冒险游戏场,是英国最早成立的4座冒险游戏场之一,也是唯一一个仍在原址运营的。


从轮胎秋千、滑索、树屋,到允许使用工具(锤子、锯子、铲子)来建造小屋甚至维护场地本身,一代又一代的孩子在这里玩耍。至今,仍有70、80、90年代在这里玩过的“老孩子”回到这里,向新的小孩讲述他们爬高塔、挖地洞、搭建秘密基地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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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Yard是位于纽约总督岛,一座占地约4500平米的冒险游戏场。在这里找不到任何现成的滑梯或秋千,取而代之的是海运木箱、旧轮胎、废弃床垫、假人模特、旧钢琴。孩子们则肆意涂画,自由组合所有材料,不必遵守“整洁”或“爱惜”的成人规训。


那安全吗?你可能会问这个问题。


冒险游戏场的回答是:把隐患Hazard去掉,把风险Risk留下。以梯子为例:有的孩子选择一步不爬,有的只上一级,有的直接登顶,他们自己选择能接受的高度和背后的风险等级。但如果梯子外表完好,实际一踩就垮,这则是孩子无法预见的隐患。


游戏场要做的就是保留风险,清除隐患,让孩子们在可控的风险边界内,去尝试、探索、创造。


1970年代,冒险游戏场理念传入日本。


从第一个常设社区冒险游戏场——东京羽根木冒险游戏场建成以来,日本已经各处建了超过500处冒险游戏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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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崎童梦园冒险游戏


这些游戏场大多建在公园里或河边裸露的泥土地面、随处可取的木料石块、可供挖掘引流的清水——这些都是孩子们的游戏材料。在妥善看护下,火苗也可以成为孩子们体验真实世界的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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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崎童梦园冒险游戏场的大泥堆


👷‍♀️ 

在孩子的世界里,

一个不发号施令的人


在冒险游戏场里,有一类特别的成年人。


他们不是老师,没有权威的身份,不随意干预孩子的游戏,和孩子们平等相处,为孩子们创设可以自由利用各种游戏材料的环境,只有在必要的时候才介入和引导孩子。


这种人有一个名字,叫游戏工作师Playwork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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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机“绑架”一位游戏工作师


玛乔丽曾说:“在孩子的世界里,一个友善、极少发号施令、又乐于付出时间与关注的成年人,可能十分罕见;而对孩子们来说,他们其实一直在等待这样一份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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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戏工作师不是老师,不是教练。他们只是在场,但不打扰。


到2011年,英国已经有5万多名游戏工作者。


生活在上海的钱铮中国大陆第一位游戏工作


她从2017年开始在上海进行自由游戏的探索和实践,并在2021年在上海五角场创智农园里帮助孩子们搭建了第一个由他们自己自主创造的游戏场——欢乐游戏场


作为一个由小朋友不断参与设计、建造、拆除、再设计、再建造的游戏场,欢乐游戏场连名字,也是孩子们在创想会上自己提名、自由投票、民主票选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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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钱铮和其他游戏工作师不会为孩子们准备玩法单一、装备精良的游戏设施,也不会在攀爬架上装满扶手,而是让孩子们自己想办法玩,自己想办法和风险共处。


在钱铮看来,玩耍不需要昂贵玩具,只需要给孩子一片能自由发挥的角落,他们就能让日常物件焕发想象活力


此后的时间,钱铮一直和伙伴们在上海的“角落”帮助孩子们搭建属于他们自己的游戏场——桔子游戏场、三林苑皮卡游戏场、火车菜园游戏场......一个个由儿童参与设计、自主创造的小空间在上海出现。


这些空间或许不大,也不够“野”,但它们是一个个珍贵的起点。


Lens和钱铮聊了聊,以下是部分记录(整理版)


Lens:您最初是怎么关注到冒险游戏场的?


铮:我本身是两个小孩的家长,天然会关注孩子怎么玩。但我一直觉得城市孩子的生活“不够好玩”,或者说孩子们在玩这件事情是被限制、局限在成人的思维里面的,所以即使我们的游乐场越来越精美,但玩法依然是被提前设计好的。


2015年的时候,我去香港参访,看到乐协会Play Right才真正打开了我对玩的理解和想象力,当时他们已经做了20多儿童自主游戏项目,包括一些去医院里给生病的儿童提供自由玩耍的机会我就意识到,我们的孩子也同样需要这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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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ns:香港是2025年才有第一个冒险游戏场,但他们从20世纪80年代就开始做这个事情了,为什么会这么久?


铮:固定地建造一个颠覆很多大人认知的冒险游戏场,其实是要挑战很多监管要求和建设标准的。不单单中国大陆、香港是这个样子,包括在日本也是这样子,城市的管理都会有非常严格的以成人的生活为目标的管理标准(日本冒险游戏场从引入概念到被社会基本接纳花了30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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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香港即使做了30多年,但要建一个永久性的、固定的、标准的冒险游戏场,依然非常艰难。2025年10月份,他们的第一个冒险游戏场才刚刚开业。


这个游戏场的名字叫做“二份一游乐场”意思就是里面的二分之一是由成人建造好的,基础的空间和设施由成人建造,而另外的二分之一是由孩子来建的,由他们来决定怎么玩。


Lens:您以自由游戏场的名字把冒险游戏场引入大陆,这是怎样的考虑?


铮:其实,废料游戏场改为冒险游戏场时,索伦森是不满意的。他认为这个改变偏离了他的初衷——因为他关心的不是冒险,而是孩子是否在成人的世界中获得了他们的权利


那目前我之所以用自由游戏这个词,是想回到最开始索伦森关心的,儿童的权利,给孩子时间和空间做自己想做的事,而不是大人想让他们做的事。


包括我现在做的PARS自由游戏背后,它的哲学理念儿童主义,也是倡导我们成人从权力上位者的视角出发,关心儿童,并为他们去争取尽可能的权利,这其中,就包括玩耍的权利。全称Playwork Action Research System,是第一个对游戏工作进行描述和定义的模型,即一种和儿童打交道的工作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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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ns:您认为目前国内儿童面临的核心困境是什么?


钱铮:他们的时间和空间被成人高度占有了。从社会学的角度看,一个人的状态是自我能动性与社会环境双重作用的结果。现在很多孩子找不到意义,或者有常说的“空心病”,很大的原因是他们没有机会、没有时间、也没有空间去做自己想做的。


当一个人能主动探索时,他就不会总追问意义,反而会有更多的价值感。而城市化、效率至上、优绩主义等价值观,让成人越来越把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孩子。包括“问题儿童”这个标签,到底是“问题儿童”,还是我们在给孩子制造问题?“问题儿童”是因为孩子没达到我们制定的标准。


那首先要问,我们的标准合适吗?它适合每一个人吗?我们的社会给儿童制定了太多标准——学术的、运动的、行为的……达不到就被认为是有问题的。但儿童研究应该是多维度的,包括儿童文化、儿童主义等而国内目前对儿童的研究主要集中在教育学和心理学,这就导致我们看待孩子的视角就比较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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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ns:自由游戏场可以给孩子们带来什么?


铮: 它提供了一个真实的小世界。


在这里,没有老师指定的“班干部”,大家都要靠自己主动去找玩的、去学习、去合作、去解决冲突。我们鼓励孩子“练就一颗金刚心”,学会接受拒绝,也学会真诚道歉。


他们在这里体会如何与人合作、如何表达、如何坚持,这些都是在真实世界生活所需的能力。我们常说,真实世界不是真空花园,孩子需要从小在可控的风险中学习应对。


甚至,我希望在自由游戏的空间,孩子们既能决定玩,也能决定不玩,本质上它就是一个没有成人干预太多的空间,在去掉安全隐患的前提下,孩子们能够做自己想做的事,可以自由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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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ns:成年人也需要“玩”吗?


钱铮:非常需要。很多家长在参加我们的快闪游戏活动后反馈,那是他们“生活的喘息”


不只是孩子们需要,它关乎我们每个人如何与自己、与世界建立美好的连接。当我们休闲时只会刷手机、打卡同质化的商场,这本身就是创造力的匮乏。玩可以是动手DIY,可以是和朋友一起桌游、聊天。


如果觉得自己不会玩,就先靠近会玩的人。先动手做起来,意义不是想出来的,是做出来的。